第33章 愛心小籠包

晨曦透過“雲璟府”高層的落地窗，在客廳的木地板上切割出明亮的光帶，細小的塵埃在光束中無聲飛舞。

溫嶼是在一陣細微的酸痛和暖意中醒來的。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陌生的、挑高的天花板，和簡約的吊燈。

記憶遲緩地回籠——昨晚的同學聚會，靳琛替他擋酒，送他回來，喝醒酒茶，聊天……然後，他竟然就這麽在沙發上睡着了？

他猛地坐起身，身上蓋着的柔軟薄毯滑落。客廳裏空無一人，安靜得能聽到自己有些慌亂的心跳。昨晚聊到後來，他确實困得厲害，但沒想到會直接睡過去。

靳琛呢？走了嗎？他看了看身上還算整齊的衣服，又看了看蓋得好好的毯子，心裏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有點尴尬，有點抱歉，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暖意。是靳琛給他蓋的毯子嗎？

手機在茶幾上震動起來，屏幕上跳躍着“靳琛”的名字。溫嶼連忙接起。

“起床了嗎？” 靳琛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低沉平穩，帶着清晨特有的清晰感，聽不出絲毫疲憊或異樣，仿佛昨晚那個略顯“虛弱”需要醒酒茶、又耐心聽他傾訴到深夜的人不是他。

“我準備到樓下了，接你一起過去雲上工作室。剛好，我也要找我學長聊點別的事情。”

“啊？” 溫嶼愣了一下，才猛地想起今天約了雲上工作室的面試！他居然差點睡過頭！“起、起來了！我馬上就好，你等我一下！”

他一邊說着，一邊手忙腳亂地從沙發上爬起來，毯子掉在地上也顧不上了。

“不急，” 靳琛的聲音裏似乎含着一絲極淡的笑意，安撫道，“你還有二十分鐘。慢慢來，我在樓下等你。”

“好，好，我很快！” 溫嶼挂斷電話，像只受驚的兔子一樣沖進卧室。他快速沖了個澡，冰涼的水流讓他徹底清醒，也沖散了最後一點睡意。

他挑了一件看起來最得體、也最顯精神的淺灰色毛衣和黑色長褲，對着鏡子胡亂抓了抓還有些潮濕的頭發，看着鏡中臉色因為匆忙和緊張而微微泛紅、眼神卻比往日明亮許多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氣。

拎起裝着作品集U盤和簡歷的文件袋，他幾乎是跑着下了樓。剛沖出單元門，就看見那輛熟悉的深色轎車已經悄無聲息地停在了路邊。副駕駛的車窗降下，露出靳琛輪廓分明的側臉。

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藍色西裝，沒打領帶，襯衫領口敞開一顆，比起昨晚的随意，多了幾分正式和銳利，但那股清冷矜貴的氣質依舊。

“上車。” 靳琛轉頭看他，目光在他因為小跑而微微泛紅的臉頰和還有些濕氣的發梢上停留了一瞬，幾不可察地彎了彎唇角。

溫嶼拉開車門坐進去，氣息還有些不勻：“對不起，等很久了吧？”

“沒有，剛到。” 靳琛說着，遞過來一個還帶着溫熱氣息的紙袋，裏面是一個透明的塑料餐盒，隐約能看到裏面是排列整齊、小巧玲珑的小籠包，旁邊還有一小盒醋。

“給你帶了早餐，路上吃。‘徐記’的，趁熱。”

溫嶼眼睛一亮，接過紙袋，一股熟悉的、混合着肉餡和面皮香氣的味道撲鼻而來。“徐記”是上海一家很有名的老字號小籠包店，以皮薄餡大、湯汁鮮美著稱，每天清晨都排長隊。

最重要的是，這是他從小就特別喜歡的一家店，父親以前常帶他去。

出國後，最想念的就是這一口。回國後雖然也想過，但總覺得一個人特意去排長隊買，有些奢侈和矯情，而且那家店離他住的地方和咖啡館都不近。

“你怎麽知道……我喜歡這家店的小籠包？” 溫嶼驚訝地看向靳琛，心裏那點因為匆忙和面試壓力而産生的緊繃感，瞬間被這意外的、熨帖到心坎裏的早餐沖散了大半，只剩下滿滿的驚喜和疑惑。

靳琛連這個都知道？

靳琛已經啓動了車子，平穩地駛出小區。聞言，他只是側頭看了溫嶼一眼，嘴角噙着一抹很淡的、帶着點神秘的笑意，卻沒有直接回答，只是說：“猜的。嘗嘗看，是不是以前的味道。”

經過昨晚那番卸下心防的徹夜閑談（雖然大半是他在說，靳琛在聽），溫嶼對靳琛那種客氣的、帶着距離感的疏離，不知不覺消減了許多。

此刻又收到這樣合心意的早餐，他整個人都放松下來，甚至顧不上什麽“形象”了。他打開餐盒，夾起一個還溫熱的小籠包，小心地咬開一個小口，鮮美的湯汁瞬間湧出，他連忙吸了一口，滿足地眯起了眼睛。

“唔……好吃！還是那個味道！” 他含糊不清地贊嘆道，腮幫子因為食物而微微鼓起，像只偷吃到美味堅果的松鼠。

他吃得開心，完全沒注意到自己此刻在靳琛面前，是何等的不設防和……可愛。

靳琛用眼角餘光瞥着他這副模樣，握着方向盤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下，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壓抑的溫柔和滿足。

他喜歡看溫嶼這樣放松的、帶着點孩子氣的樣子，這讓他覺得，自己那些年的守望和如今小心翼翼的靠近，都是值得的。

“你吃了嗎？要不要也吃一個？” 溫嶼吃到一半，才後知後覺地想起問靳琛，語氣自然，帶着分享的意味。

他甚至很自然地用自己用過的筷子，夾起一個看起來格外飽滿的小籠包，轉過身，遞到靳琛面前。

這個動作做得太理所當然，以至于溫嶼自己都沒意識到有什麽不妥。他只是覺得，靳琛給他帶了這麽好吃的早餐，還等他，還送他去面試，于情于理都應該分給他一個。

靳琛的目光落在那雙遞到面前的筷子上，筷尖夾着的小籠包還冒着絲絲熱氣。又緩緩上移，落在溫嶼因為期待而微微睜大的、清澈的眼睛上。他喉結幾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

“我也沒吃。” 靳琛說，聲音比剛才低啞了一分。事實上，他幾乎一夜沒合眼，在溫嶼沙發邊守到淩晨四點多，才悄然離開，回家快速洗漱換衣，然後特意繞遠去“徐記”排隊買了這籠小籠包。

但他沒有說這些，只是順着溫嶼的話道：“那你……給我拿一個吧。”

“好啊！” 溫嶼很高興，又将筷子往前遞了遞，幾乎要碰到靳琛的嘴唇，“給，這個看起來餡最多！”

靳琛沒有伸手去接筷子。他只是微微側過頭，張開嘴，就着溫嶼的手，直接向前，一口将那個小籠包叼進了嘴裏。他的動作很自然，仿佛這只是朋友間極其尋常的分享。

然而，在溫嶼的指尖因為遞送的動作而微微前伸的瞬間，靳琛溫熱的、柔軟的嘴唇，似乎……極其短暫地、若有似無地，擦過了溫嶼捏着筷子的、微微冰涼的指尖。

那觸感非常輕微，快得像錯覺。但溫嶼卻清晰地感覺到，指尖那一點皮膚，像是被什麽滾燙的東西燎了一下，瞬間傳來一陣細微的、酥麻的、帶着奇異悸動的燙意。

他手指一抖，筷子差點沒拿穩，心跳也驟然漏跳了一拍。

是……錯覺吧？靳琛只是不小心碰到了？他應該是想用手接，自己遞得太快了？

溫嶼腦子裏亂糟糟的，臉上控制不住地開始發熱。他慌亂地收回手，低下頭，假裝專注地看着餐盒裏剩下的小籠包，手指卻無意識地蜷縮起來，指尖那點微燙的觸感揮之不去。

靳琛已經慢條斯理地咀嚼咽下了那個小籠包，目光平靜地注視着前方的路況，仿佛剛才那“意外”的觸碰從未發生。

只是，他的唇角，在溫嶼看不到的角度，幾不可察地、緩緩向上彎起一個極淺的、得逞般的弧度。他從後視鏡裏，瞥見溫嶼微微泛紅的耳根和有些閃躲的眼神，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卻又被他很快斂去，恢複了那副平靜無波的模樣。

車廂裏一時安靜下來，只有溫嶼小口吃包子的細微聲響，和空調出風口柔和的風聲。但空氣裏，卻似乎有什麽看不見的東西，在悄悄發酵，變得粘稠而微妙。

溫嶼不敢再看靳琛，也不敢再給他夾包子。他只是低着頭，機械地吃着剩下的早餐，心思全飄到了剛才那瞬間的觸碰上，和靳琛自然得近乎異常的反應上。

靳琛也沒有再說話，只是專注地開着車，偶爾從後視鏡裏看一眼身旁那個明顯心緒不寧、耳根紅暈未退的人，心情是連日來從未有過的晴朗。

車子平穩地駛向位于創意園區的雲上工作室。晨光正好，前路似乎也因為這頓夾雜着意外“觸碰”的早餐，而變得不再那麽令人緊張和畏懼。

----------------------------------------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